彩云之南

初中時的讀物，偶爾想起這北平的老故事不記得細節卻又隱約覺得很有韻味，於是又重讀了一遍。

童年記得如此清晰的人與事，大抵對作者來說是刻骨銘心的。從家門口的胡同、遇見的路人（後來成為朋友與玩伴）、家中的客人、奶媽以至零食，甚或父母的片言碎語，都構成了一道叫人滋味的風景與深情。作者童年如珠如寶的給寵著，幼小心靈比誰都看得清，哪個正與邪，哪個愛與恨，她比誰都清楚！

如果說童年是人生的啟蒙，那麼，作者早在童年時就註定要吃這行飯，與文字打交道。看看她是如何流利背誦「我們去看海！」，她不單記下了字，還從字里行間生出了想像意境，而且，一顆善良的心還要帶朋友去看海！童年，對很多人來說都是深刻的，比如張愛玲，在不同的作品裡，都可窺見她灰色的童年，亦是這些經歷，洗練了她觀人於微，洞察聲色於無形的絕技，以至在紙上把人物心理活動，錯綜複雜的思潮都活現詡詡。

我的童年，也給寵得如珠如寶，印象都圍著奶奶、姑姑、堂姐妹與表哥，那是我的城北舊事。城北，是因為，我住在城市北面與大陸珠海只有一閘之隔。

零碎記憶時多時少，但大都在夏季，吃與玩樂，冬季太冷了，一幌就不見了影兒，其他的，都是別人後來給我講的。

一個仲夏午後，堂姐圍隴著我，把弄我的黃毛，一會兒寫字，一會兒畫畫；又是一個仲夏的下午，坐在表哥單車後座，他飛著單車與人在新馬路上比賽，那時要是我姑知道了，準會給罵個半死，當然，30年前的澳門新馬路不如現在繁華車多，還相對地安全。另一個仲夏黃昏，喝著魚湯，筷子夾上蕃茄大眼雞魚，嘴裡含著咸酸菜。另一天，喝著湯，把湯裡的冬蟲夏草都吃過乾淨，那時，冬蟲夏草是奶奶湯裡裡常見的，不像如今矜貴，我是一口一口的把它都吃完，也不曉得為何就愛吃它，但那淡淡的香氣總叫人忍不住；當然，離開奶奶的生活，就沒有吃過冬蟲夏草了，那味兒，永遠留在記憶中。又一個不冷不熱的上午，我躲在奶奶身後很害怕，因為我媽來看我了；我媽不曉得什麼時候會來看我，但，絕不是我渴想的事情，以後與我媽有關的，都沒有好事情，而自我懂事後的印象中，就只那麼一回；後來回香港跟我媽住就是地獄一般的日子，「都歸你奶奶給寵壞了。」那是我媽的評價，而婆媳之間，沒有一刻容納過對方。如今翻看舊照，竟有我媽抱著我在奶奶家的照片！

童年往事、故人，都隨歲月而逝，奶奶、姑姑、堂姐與表哥們，如今都只藏在記憶中，唯一的連繫，就是我媽了，就是那唯一有印象的來訪，深刻在記憶中。

重讀『城南舊事』，又給我一次機會沉醉在孩提時代如珠如如寶的寵愛裡，而這幸福，只能永遠在記憶與對城南舊事的幻想中。